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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卡  

出生于上海,先后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与复旦大学新闻系,现居广州。长期为网易、凤凰网、东方早报、羊城晚报、东方体育日报、新京报等十余家主流媒体撰写评论。崇尚有理有趣的行文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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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尚武悲剧,体制不可免责  

2011-07-18 13:07:0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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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尚武悲剧,体制不可免责 - 麦卡 - 麦卡的体育剧场
 
建立更透明公正的契约关系,有利于维护运动员的权益。每个运动员在开始自己职业生涯的时候,可以有一个稳定的预期,保证付出和回报之间能够更加对等。

(原载于7月18日《新京报》社论)

前全运会冠军张尚武退役后多次偷窃,被处理30余次,并遭拘役3年余。出狱之后,他在北京地铁以“托马斯全旋”等高难度体操动作乞讨,被网友发现,一时成为关注焦点。

对于张尚武所遭遇的人生困境,由于他曾经有过偷窃入狱、训练态度消极和有关退役后拒绝读书的报道,很多人认为是他“咎由自取”,并不值得同情。但在7月16日《新京报》的采访报道中,张尚武却透露,自己受伤回省队后曾被要求进行超出承受限度的高难度训练,以及自己申请读书却遭领导设置障碍的往事。

这是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中国体育个人与体制之间的微妙关系第二次进入公众视野。如果说李娜法网夺冠让人们看到个人挣脱体制束缚之后所能获得的自由和潜能,那么张尚武双手撑地进行“托马斯全旋”的心酸一幕则在提醒人们,脱离体制,或者“被脱离”体制,随之而来的可能是荣耀与自由,也可能是一无所有。

对于李娜而言,体制曾是束缚的枷锁,那很大程度上缘于网球是一项高度职业化、市场化的项目,对于更多身处非市场化项目的普通运动员来说,体制却更像是一把保护伞。在举国体制内,从训练比赛、衣食住行到伤痛病患,一般全在体制内解决,但是,这样的保护对运动员来说,仍然远为不足。

首先,体制的庇护虽然让运动员无须为日常生活操心,但在运动员的基础教育、必要的生存技能和职业规划等方面仍有相当程度的欠缺。退役后能够读书的只是一部分,更多的人在退役后只能像张尚武那样领取一笔退役金。这些自小就在体制的安排下成长的运动员进入陌生的社会,却仍然停留于听组织安排的惯性思维,只能四顾茫然。

其次,张尚武退役前所身处的体操队的体制,看似“无微不至”,实则不但竞争残酷,并且充斥着唯成绩论的思路和威权家长式的作风。运动员固然无须为日常生活费心,但他们的健康却很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中遭到压榨。张尚武经受了跟腱断裂的严重伤病,却在伤愈后被省队要求进行“身体状况最佳时都没有尝试过”的高难度动作——他的前任教练坦言,当时就想“保住他的成绩,想帮他发挥最大潜能”。同样遭到“压榨”的还有话语权:张尚武随后要求读书的申请被设置重重障碍,不欢而散。体制毫发无损,张尚武的人生却因此一路往下。

最后或许也是最重要的,是体制在运动员伤病的保障方面的缺位。2005年6月,当张尚武从省队退役时,只得到了3万元——如果扣除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到手的只有1万多元。这就是他从事高危运动项目十多年的回报。因为跟腱断裂,他的日常生活至今仍然受到影响,甚至连街头卖艺时都只敢采用主要用手的“托马斯全旋”或双手倒立一类的动作。

中国体育缺乏专业的商业险。究其原因,一方面缘于举国体制垄断式的包办,另一方面,由于信息不透明,导致保险公司缺乏可供参考制定保险费率的足够样本。而体育界业内发起伤残互助基金不但门槛较高——即便是奥运、全运项目运动员,也只有到省一级才有投保——而且赔付金额对于从事体操、举重等高危项目的运动员,只是杯水车薪。在漫长的职业生涯中,他们透支了自己未来的健康,在退役时却无法预支未来医治病痛的应得费用。

卖艺者张尚武,搓澡工邹春兰,门卫才力,因为冠军身份,他们的不幸遭遇才更多为公众所关注。在金字塔型的举国体制中,更多的运动员有着类似的经历,却仍然不为人知。他们把青春和健康交给体制,所企求的除了荣誉和金钱,还有相应的教育和保险待遇,而不只是一纸成王败寇的对赌协议。

建立更透明公正的契约关系,有利于维护运动员的权益。每个运动员在开始自己职业生涯的时候,可以有一个稳定的预期,保证付出和回报之间能够更加对等,而不至于为国争光训练时流血流汗、一旦因病伤退役之后维权困难,不得不街头卖艺生存,甚至违法犯罪。

张尚武的悲剧,固然有着很大的个人因素,但同样必须看到的是,体制在其中不可免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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