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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卡的足球剧场

没有比体育更真实有趣的戏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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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卡  

出生于上海,先后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与复旦大学新闻系,现居广州。长期为网易、凤凰网、东方早报、羊城晚报、东方体育日报、新京报等十余家主流媒体撰写评论。崇尚有理有趣的行文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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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戏剧化#18】苏亚雷斯无需接受道德审判  

2010-07-03 09:14:1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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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亚雷斯无需接受道德审判 - 麦卡 - 麦卡的足球剧场

 一个完美的制度应该是让人心生向善和向上力量的制度;一个好的制度应该是让人少违规的制度;而一个正常合格的制度,应该是至少让人违规后得到相应惩戒的制度。和同样在世界杯上手球的肯佩斯、帕柳卡一样,苏亚雷斯所处的正是这样一个合格的制度。既然已经有明确条文可以“裁决”他们,又何需道德法庭多此一举?

苏亚雷斯是否需要为自己的手球被送上道德法庭?答案是否定的。

苏亚雷斯违反了规则不假,但事实却是他依然处在规则范畴之内。因为“遵循规则”本身对球员行为的约束就已经包含了“不犯规”和“犯规后受相应处罚”两部分。由此,相对公平在犯规情况下仍能得以实现。

也正因此,苏亚雷斯的手球和亨利保送法国进世界杯的那个手球不可同日可语,其巨大差别不仅在于导致的结果悬殊——乌拉圭40年来首进4强,而法国则遭遇空前耻辱——更在于裁判判罚结果的悬殊。苏亚雷斯获得的是合乎规则的公正裁决,红牌加点球;亨利则逃过了判罚。这才是评判手球犯规公义与否唯一的界定标准——取乎规则,无关道德。无论亨利还是苏亚雷斯,无论他们逃过判罚还是“罪有应得”,只和规则与裁判有关。至于球员的道德?对不起,我们不需要这样一个假设。

同样的案例并不鲜见。1994年的意大利门将帕柳卡在对挪威一战用禁区外手球,成为世界杯决赛圈首位被罚下的国门,当时他用一张红牌拯救了意大利。一次减员换一次单刀,这就是规则所定义被最多人普遍认可的公平。同样的例子还有1978年阿根廷与波兰一役,马里奥·肯佩斯以一个守门员动作单手将对手的必进球打出,和苏亚雷斯一样被判红牌加点球,结局也是如出一辙:守门员费洛尔扑出了点球,肯佩斯在场下狂欢。

苏亚雷斯手球,裁判照章办事,红牌+点球,一切仍处规则范畴之内。争议之处在于,由于手球发生于比赛最后时刻,因此红牌的惩戒效用被降至最低,这固然造成一定程度上的事实上的不公,但这是基于现行规则的弊端,与球员的道德水平无尤。如果说苏亚雷斯用手是“缺乏体育道德”,那如果闪身避让,让队友4年的辛苦付诸东流,是否又是“缺乏团队精神”呢,两者孰轻孰重,又当如何权衡?

苏亚雷斯的手球事件和此前的裁判风波有着本质不同:后者的获益方未从违规过程中付出代价——阿根廷白赚了一个打破僵局的越位球,而德国队则避免了被比分扳平这样一个具有重大战略转折意义的局面,正因为他们的牟利乃是“无中生有”,是羁越了规则所界定的范畴,这才打破了赛场公平的底线。

现代竞技体育与现代社会的运行有着某种一致性。两者所诉求的善的底线,不外乎两点:遵循规则,并在此基础上改善规则。像朝鲜队员世界杯上的干净作风(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在此不做探讨)固然值得嘉许,但我们无需就此而将善的标准抬高——在已有相对合理的规则可循的前提下,逼人向善也是一种恶。

苏亚雷斯的行为,固然和“至善”完全搭不上边,但他至少诃守底线,并且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即便这代价因为特殊的时间节点而变得过轻,但仍处于规则边界之内。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倒是之前的裁判风波,黑衣法官们先是在场上违背规则,国际足联事后第一时间又作出无意弥补的强硬表态,这才是恶:作为规则的制定者和规则的执行者,如果连这些负责划底线的人都无视规则,或在面对改进规则的现实可能面前孰视无睹,那才是这项运动真正面临出轨的危机关头。

较之逃脱判罚的违规更严重的,就是不受监督和制约的权力。

一个完美的制度应该是让人心生向善和向上力量的制度;一个好的制度应该是让人少违规的制度;而一个正常合格的制度,应该是让人违规后至少得到相应惩戒的制度。和同样在世界杯上手球的肯佩斯、帕柳卡一样,苏亚雷斯所处的正是一个合格的制度。既然已经有明确条文可以“判决”他们,又何需道德法庭多此一举?

那么,球场上到底需要道德律令吗?需要。因为如果人人都踩着规则的底线行事,那么必然会产生劣币驱逐良币的局面。从长远来看,这将对足球运动的形象造成损害。但是,谋求道德的提升,并不是推出几个道德楷模或者拎出几个道德罪犯就可以实现的。道德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约束,而这种约束却可以借由外部规则的变更,通过逐渐内化的形式来实现。

比如国际足联已经意识到假摔泛滥的根源在于犯规频繁、尺度日增,因此想通过说教来杜绝假摔,还不如直接从规则入手,加重对铲抢等危险动作的判罚尺度。同样,对于故意手球,将苏亚雷斯押上道德法庭与事无补,只能通过修订规则,追加处罚、从重处罚等手段加以警示。哪怕这依然无法杜绝铤而走险舍身取义的手球界后来者,但至少,站在一个规则的合理范围内,国际足联才有资格说:“这是足球的一部分”。

这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其实还有最讽刺的一点。很多人热衷探讨苏亚雷斯的体育道德问题时,不但未曾留意“遵循规则”本身已经包含“违反规则并受到相应惩罚”这一层含义,更不曾注意到,就在手球发生前几小时进行的巴西荷兰之战中,发生了多少莫可名状的怪相,及其背后暗涌的各大利益集团之间博弈的重重谍影。

规则陷入争议,潜规则却被忽视;个人过错被放大,可能的集团罪行却乏人质疑。这倒是印证了一句老话,“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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